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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往上白的火车——一把锁诗歌印象

开往上白的火车——一把锁诗歌印象

这个秋天,我去了一趟泉湖,那是个很普通的乡村小镇,322国道穿街而过,漫天的尘土和着汽车尾气在小镇上空弥漫。镇上的米粉好吃又便宜,人们淳朴热情,忙于柴米油盐,过着一地鸡毛的生活,这让我想起了贾樟柯的电影,真实得像一篇动人的散文。那一刻,站在冷硬的阳光下,我蓦地有了落泪的冲动。我不断地向路人打听着上白村的位置,我很想知道一个女诗人的故乡到底是甚么模样。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奢望,或许留在诗歌里的上白村更令人神往。
  后来与一把锁说起这事,她说,上白村也无非荒凉萧条罢了,但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这种矛盾的存在。她曾在《无可厚非的事》中写道:
  在上白,阳光和土壤是一样的,值得你去歌颂
  李子树和竹林也是一样,使你看上去年轻
  你说,扎着马尾的岁月早就不复存在了
  还有什么,值得你去惦念的呢?想想也是
  从东头到西边,碎碎的石子铺满一路
  进入五月的腹部。秧苗和月光没有什么关系
  但它依旧忧郁地洒着。是呵,多么安静的村庄
  他们还在喂养着老牛和花猫。花猫也老了
  反应迟钝。这是一件,无可厚非的事情
  你还在扎马尾,着白裙,唱国歌的时候,它就开始显得
  力不从心。这一点,你的父亲也意识到了
  他手中的烟支燃着燃着就没有声音
  你再看看房顶的苔藓,周围的藤蔓,长着长着
  它们又回到了春天
    上白,这个普普通通的世俗乡村,没有荷锄望南山的老农,更没有人比黄花瘦的女人,有的只是那些像泥土般淳朴的农民,有的只是老牛和花猫,还有早就不复存在了的“ 扎着马尾的岁月”,还有年迈的父亲……当然,“在上白,阳光和土壤是一样的,值得你去歌颂”。我总认为要在这些细微而平凡的生活中挖掘出一首诗来,是多么的艰巨与困难。但我们的诗人却在这些零碎的事物背后找到了诗意:“你再看看房顶的苔藓,周围的藤蔓,长着长着/它们又回到了春天”。在诗人的眼中,自己那简陋的故乡永远是美的,美得让人灵魂憔悴,美得让人爱恨交加,美得让人矛盾地活在对自己故乡的描绘与倾诉之中。这样一来我们对这首诗的真诚就不可质疑了,因为这个值得诗人去歌唱去热爱的上白村,不仅仅是人生户籍的出生地,更重要的,它是一个人的精神源头和灵魂的安妥之所。
海德格尔曾说,诗人的天职是还乡。甚至,我认为,一切的艺术终极目的都是还乡。对于行走在路上的诗人,还乡,是永远的诱惑,是一生的疼痛,是雨夜中脸颊上的冷泪,是秋风中日渐消瘦的愁绪。但为何所有的诗人都无法真正还乡,找到自己的生命家园?“生命的还乡”,在当今这个时代确实就是一个哲学命题。海德格尔认为,自近现代以来,世界就进入了一个无诗、无思,人被连根拔起的“技术统治”的时代。他很早就对日益扩张的现代工业文明提出了质疑,因为在这个日益恶化的历史过程中,存在被遮蔽、心灵也被逻辑化,用他的语言来表述,正是在这个喧嚣的渐趋极盛的“技术的白昼”中,“世界的黑夜”降临了。
因而,“生命的还乡”也就有了它迫切的意义,成为我们灵魂中最深沉的渴望。所谓“还乡”,就是摆脱“技术统治”和人世虚荣的控制,重新获得与本原的接触;就是听命于我们灵魂中那种莫名的乡愁的指引,重新踏上精神的漫游和追寻之途。我想,一把锁大概就是这样踏上了她的诗歌旅途,她希望找寻到她生命中永恒的上白村,这个聚合着时间、空间与生命记忆和情感体验融为一体的上白村,成为了她灵魂中不可或缺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  因此,在开往上白的火车上,“列车还在前进。近一点,你的心跳就加速一点/你的上白,就要完美或者模糊一些”。 这个完美但又模糊的上白,让诗人成了在现实与梦想之间辗转反侧苦苦徘徊的断肠人。其实,诗人的每一次的写作都是面向故乡、面向大地的一次精神上的梦游,是寻找与失去,也是呈现与隐匿。这种精神上的磨难就这样不断地折磨与锻打着诗人的灵魂。请看她的诗歌《河流》:
  你陷入了恐慌。在午夜,把鸽子和公路看作是
  正在腐烂的石头。一切都是空谈,你已经不能
  回到种满果树的庄园,你和泥土之间关系,像
  沙粒与斑斑礁石。篱笆呈网状,铺满你曾路过
  的上白。青葡萄一样女人,迈着水蛇般的步子
  ——(节选自《河流》)
这种“一切都是空谈,你已经不能/回到种满果树的庄园”的心灵上的苦痛,大概是每一个在路上的人共同的精神伤痛。于是,选择在寻求中逃离,选择在梦想中流浪,选择在风雨中漂泊,这成了诗人的宿命。博尔赫斯曾说:“我们都是出于放逐的状态,我们的家乡不是在过去就是在天堂,要不就是在天涯某处,反正我们就是回不了家了。”这话倒说出了现代人的精神之痛,对每个人来说你都无法回到过去,即使你在空间上回到了你曾经的故乡,你也会发现目前的故乡已经在现代技术文明的的挤压之下面目全非,你成了故乡的异乡人,于是你只有选择放逐与漂泊。
洛夫在长诗《漂木》中感叹道:“漂泊是风,是云/是清苦的霜与雪/是惨淡的白与荒凉的黒”。在那喧嚣的都市,在那拥挤的打工者人流中,在那高楼大厦的狭缝中,我无法揣测诗人一把锁到底经历怎样的艰辛与苦难,但我读到了她的诗歌,读到了她对生活痛感的描述,读到了她的悲悯与善良。她在诗歌《断指记》写道: 
    你握着刚刚从切割机上抽回的左手,远离了那片轰隆隆响
    的家俬制造厂。去往人民医院的路上长满青苔,你感慨良多
    你中指的小半截遗落在铺满纸皮木屑的生产车间
    却无心打听它的下落。多么幸运啊,只是一小截,你暗自欢喜。
    血迫不及待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浸着你的鞋面。这是一双年代
    久远的鞋子。它曾经跟着你,走了大半个省城。它们曾经踩踏过
    印满治疗不孕不育,大小三阳,以及更多难言之隐疾病的广告纸张
    而现在,即使它们沾着鲜血,也找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
    在人民医院,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为你消炎,止血
    你看不懂他开的处方,但你倍感意外,甚至荣幸
    在不久后的将来,他有可能成为一位伟大的书法家,学者和专业人士
    他会前途无量。面对人声鼎沸的院厅,你无意逗留
    你恨不得有穿墙术,你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,可以飞
    先是穿过这一堵厚厚的墙,接着凌空在那一片青苔之上
    然后抵达轰隆隆的世界。你已习惯
  这样的生活。你敢用正在萎缩的手指发誓,你一刻也离不开它
  一场屡见不鲜的工场悲剧,在她淡定从容而调侃的叙述之中,呈现出一种人性的光辉与悲悯的品质。她就有这样的本领,让生活的伤痛与泪水沉默,然后让人们在这种轻松的叙述背后读到痛与命运的无奈,当然,这种沉默的眼泪其实是最悲愤的,坚韧的。我知道,她目前所打工的南方都市,每天都在上演着大量熟视无睹的人生悲喜剧,这种真实痛切的生活才是诗歌的,艺术的。如果没有诗人,我发现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物质的世界会是多么的麻木与沉闷;就如没有贾樟柯的电影我们无法发现什么才是生活,什么才是真实的自身存在。
“在异乡,你是一个满脸沧桑而经不起推敲的人” (《离乡记》)。在陌生而熟悉的异乡,“你习惯了无休无止的抒情,把你的愁绪安放在一个沉稳的词语间”,你满脸沧桑,疲惫而困乏,谁能告诉我,故乡在何处,远方在何方,多少的诗人以有限的生命去追寻去征服无穷的远方,但远方保持着缄默的微笑,而诗人却一个个在词语中倒下。
故乡与远方是诗人的安魂之乡,但却使人灵魂憔悴,从“形而上”的意义上,我们也许永远抵达不到那个“家”。但是,重要的是,诗人要与诗歌一起上路,要踏上这条铺满诗句的返乡之途。今天,我目睹了80后女诗人一把锁携带着湖南人骨子里那种不安分的辣椒因子、内在的痛楚和孤独走上了诗歌之旅,我期待着她在诗歌的漂泊中,早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精神故园。
2009/10/18于云集雅园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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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赏。一把锁的诗歌,风格趋前,实为年轻诗人的代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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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生可畏!评论与一把锁的诗歌都很有力度——仿佛火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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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异乡,你是一个满脸沧桑而经不起推敲的人。

好的诗句就是可以打入心灵深处,且有回响。
像树木似的成熟,不勉强挤它的汁液,满怀信心地立在春日的暴风雨中,也不担心后边没有夏天来到。“忍耐” 是一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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